拉着城市去看病

武汉市民近日自发组成志愿者团体,援助医护一线。

老人告诉李捷,他的孩子都在海外,“封城”时妻子恰在其他城市。他的左脚因为换药拖延而溃烂,基本不能着地。李捷将老人扶进医院,医生告知,医院目前已被征用,无法处理其他病症。他只得将老人送回家,搀上楼。两天后,再带老人去民营诊所换药。最后离开时,老人紧紧抓着李捷的衣服,不停地道谢。

李捷所属的网约车租赁公司一共有70多名司机,“30多个加入了保障车队,另外30个报名了没选上,还有十几个家在外省市,已经回家了,都嚷嚷着要回来。”

社区和医护保障车队如今面临着相同的问题:防护服不够,都只能循环利用。滴滴出行总裁柳青一度发微博公开求助。曾洪波承认,公司目前还能为司机提供充足的口罩和消毒液,但防护服已十分紧张。

当一座城市为了抗击疫情不得不开始沉睡时,它的神经末梢依旧保持着活跃和敏感。对于这一点,武汉的网约车司机李捷十分了解。

另一位司机告诉记者,她只希望这个城市早点好起来,然后她才能好好去挣钱,正常生活。

为让“医护保障车队”有序运行,滴滴出行的程序员用31个小时制成了专门针对约8000名认证医护工作者的特殊程序,植入滴滴出行App后台。让医护人员可以免费叫车。

王莉所在社区有4辆配车,两辆是网约车,两辆是出租车。几天下来,原本在路上“水火不容”的双方就成了朋友。每次出车回来,开出租车的大爷不时招呼她,赶快过来,我给你消毒。

最终,社区人员叫来一辆防护措施相对较好的“医护保障车”,将老人送去了医院。

在这个疫情依然严重的城市,这些穿梭于街道上的司机大多并没有充足的防护设备,大部分人都需要把用过的防护设备消毒、悬挂,反复使用,有人甚至将同一件防护服连穿10天。但迄今为止,很少有人退出志愿队伍。

李捷其实也担心。他是顶梁柱,家里又有孩子,他不敢想象自己万一感染的后果。“我不可能不怕,但总有人需要我啊。”

后来成为滴滴出行武汉抗疫调度负责人的曾洪波记得,“封城”后,自己很快接到来自政府部门的要求:调集1300多辆车保障社区。1000多辆车几乎一夜间凑齐了。看到网上有大量医护人员因无法出行而求助,这家公司又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组建一支200多人的“医护保障车队”。

网约车司机王莉在社区全副武装,准备出车接送居民。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李捷一度很讨厌武汉街道的拥挤。但春节期间,驾车飞驰在空旷的马路上,这位武汉人却在车里不住地哭。“我清楚地看到,我的城市‘生病’了。”

对于加入志愿车队,李捷一直对家人有所隐瞒。报名那天,他把决心告诉家人,遭到一致反对。他13岁的孩子用手指着他,什么都不说,默默流眼泪。李捷向他们撒谎,自己只为社区送货,一个人都不接触,没啥危险。

为了方便中国拳迷记住他的名字,维拉特拆还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蔡十福,无论在赛场上还是生活中,蔡十福都是颇具娱乐精神和搞怪才华的乐天派。

除了“社区保障车队”,从除夕至今,出行企业搭建了“医护保障车队”,武汉市民也自发组建起志愿者车队。他们与300辆公交车,部分政府车辆一道,保证着医护人员出行。

社区保障车队同样开始运转。王莉要每天6点多起床,驾车30多公里,从武汉黄陂区赶到被分配的武昌区社区。她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小区目前秩序不错,“很少有全部配车都在外面的情况。”

和李捷同属社区保障车队的滴滴出行网约车司机王莉说,公共交通关闭后,她看到消息,说下班的医生护士们没法回家,过路车辆因为不具备防护措施,都不敢停车。她想,天气这么冷,那些医生护士一定会寒心。

曾洪波称,据他了解,医护人员出行目前基本得到了满足。他们一部分被安排入住医院宿舍和附近酒店,政府和医院给予了部分通勤车辆,出租车、网约车公司和民间志愿者也提供着保障。

我不可能不怕,但总有人需要我

乘客们的态度也发生着变化。“以前人们打车,更多是觉得我付钱了,你得伺候好。”现在,每个人都在不停地说“谢谢”。

目前,他正在参与亚洲诞生的国际体育IP ONE冠军赛。在2月28日即将在新加坡举行的ONE:丛林之王大型格斗赛事中,维拉特拆在阔别赛场9个月之后回归,对阵前ONE羽量级世界冠军霍诺里奥-巴纳里奥。这是维拉特拆首次尝试降重至羽量级比赛,为此他特地进行了高强度训练,争取以最佳状态走上擂台。(完)

不止一次,汪奇从后视镜看到,车辆放行后,警察就这么站在原地,对着驶远的他们敬礼。

在武汉市交通运输局的协调下,滴滴最终共派出1500多辆车。东风出行征集了1000余位司机,T3出行400名。曹操、首汽、高德等出行平台和本地出租车公司也纷纷参与了这场志愿保障行动。

她也犹豫要不要返回老家,最后还是放弃了。除夕这天,妹妹从老家打来了电话。妹妹是护士,很多同学在武汉协和医院工作。她说:姐姐你要保护好自己,同学们都说快撑不住了。电话这头,王莉默默哭了,决定做点什么。她想到网上那些医生护士脸上被勒出印子的图片,“是些和我妹妹一样的孩子。”

他平均每天出车两到三次,车轮上维系的是这个城市最日常却又最急迫的需求——有高血压病人急需买药、有行动不便的老人等着透析。一位糖尿病并发症严重、继发烂足的老人本该每3天去医院换一次药,但是因为疫情暴发,出行不便,等到李捷去接他时,他已经8天没有换药了,病足几乎腐烂。

王莉老家在湖北荆门市。武汉宣布“封城”的那天,她正常出车,却见到大批人涌入超市,有人开始跑到路上拦车,开价1000元,甚至2000元,只希望能开出武汉市界,开到邻近城市的郊区就可以。

“大家好,春节又来了,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视频中,身着唐装的维拉特拆边行抱拳礼边说:“现在在中国有很困难的情况,我想告诉大家,加油。其实我在泰国曼谷也放心不下大家,现在有很多人为了疫情,在很努力工作,我想向你们说声谢谢。鼠年开头有点艰难,但是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度过这个难关什么都变得精彩了。大家加油,新年快乐。”

王莉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人们远远地围着老奶奶。阳光下,老人一言不发,坐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的椅子上。社区的工作人员跟她喊,您先回去,我们去上报。无论治疗还是隔离,都要排队。老人沉默了几分钟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再缓缓地躺到地上,用尽力气喊:“我要去医院,我要拍片子,我主动申请隔离……怎么都好,你们帮我解决啊!”

李捷和王莉都说,自己所在的社区算不上繁忙的。他们说,武汉有一些居民达数万人的社区,或是那些老旧的小区——它们没有电梯,老年住户又多,都增添了出行的需求与难度。据他们所知,这些社区的司机每天都很忙。

“我们的防护不足,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硬着头皮去做。”汪奇说,现在大家总在群里聊开心的话题,互相开玩笑,甚至发红包。胡建斌的队伍里,司机们则会“攀比”每天接送医护人员的数量。有人会在群里炫耀,我今天接了23单。也有人辩解,今儿每一趟路程都特别长,所以只送了11人。

“对于这种居民,社区会和我们商量:是否接送,选择权在司机。”王莉说,“一般我们不忍心,都还是出车,只是自己保护得严实点。类似情况很多,大多还是老人,身体弱,又不算疑似,120管不过来。”

维拉特拆一口流利的中文,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多国生活的阅历。维拉特拆的父亲是医学教授和尸检专家,母亲是护理学教授,家境不错的维拉特拆很早就去美国留学,完成高中学业后回到泰国,继续在泰国排名第一的朱拉隆功大学读有关中国的酒店管理和旅游专业。大学期间维拉特拆刻苦学习中文,慢慢对中国的武术、书法、绘画、音乐等产生兴趣。

早在15岁时,维拉特拆受李小龙等中国功夫明星的影响,开始专门拜师学习中国传统武术,将八卦掌、少林功夫,形意拳等融入到自己的格斗体系,创立了“一心格斗体系”。后来选择职业格斗的道路,训练过后的闲暇时间,他喜欢用毛笔写一些书法和绘画作品向女友瑞卡-艾什告白,中国著名歌星刀郎和周杰伦是他比较喜爱的娱乐明星,有一定音乐功底的维拉特拆时常会弹奏周杰伦的流行歌曲发布到社交媒体上。

“这件事让大家有点受打击。”汪奇说,“但没人退出车队。”

很多人不知道,除了格斗运动员的身份,维拉特拆还是一名“中国通”。他不仅是目前ONE冠军赛为数不多能说流利中文的外国选手,还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蔡十福。每年春节时期他都会为中国拳迷送上祝福,今年也不例外。最新视频中,他不但为中国拳迷送上新年祝福也为疫情中的中国加油。

李捷只是这个神经未梢上的一分子。1月26日0时,为防控新冠肺炎,除许可车辆外,武汉中心城区实施机动车全面禁行。1月23日,公共交通已先行被暂停。禁行后,有关部门从网约车和出租车公司处召集司机车辆,组建了大约6000辆车的“社区保障车队”,分配至城区1159个社区,保障非发热疾病紧急送医等居民必需出行,协助社区运送物资,为行动不便住户送菜、送药。

王莉在司机群里也会偶尔看到,一些社区情况堪忧,工作人员会要求负责社区保障的司机运送高度疑似的患者。这往往令司机陷入恐慌。

除此之外,武汉的私家车主汪奇和一些民间志愿者也已经活动起来。运送医护、转运物资,“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但他也承认,头两天内心很慌,一是不清楚疫情究竟有多恶劣,二是群内需要帮助的医护人员似乎太多了。

汪奇说,仅仅在他所活跃的十几个群中,估计就有不下1000辆市民自发提供的志愿车辆。

泰国综合格斗先驱香农-维拉特拆。供图

“在群里发一句话,5分钟不看手机,根本找不到在哪儿。”汪奇说,医护人员们坐车的诉求几乎刷屏,到处都在求助。有时一个医生需要坐车,好几人回复,大家彼此又看不清——等到开车过去,发现人已经被接走了。

她曾接过一位中年女性,刚在医院处理完因新冠肺炎去世的母亲的后事。穿防护服的王莉一度有些担忧,但她很快发现,同样裹在防护服里的乘客身体绷得笔直,似乎也紧张到极点。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女人在防护服里默默啜泣、颤抖。

汪奇所在的诸多“爱心群”也开始安排固定的群助理:有人专门核实医护人员发出的求助信息,然后再由专人将医护的工牌,用车地点、时间等发布在群内,确定专人认领。有的群甚至具备了调度员——尽可能安排距离较近的志愿者接送。

被分配去运送那位糖尿病并发症严重的老人就医换药时,李捷准时到达了。他本以为老人会有家人陪护,却发现老人拄着单拐,扶着楼梯扶手,满头大汗,从六楼一步步挪下来,疼到脸色惨白。

一位本地司机说,“我太清楚这城市此刻在发生什么。你问我害不害怕?我当然害怕。但我必须出来,这是我自己的家园……”

倘若患病老人、孤寡老人是目前最需要照顾的人群,据王莉观察,需要社区派车帮助出行的第二大群体,是那些自我怀疑可能感染的居民。他们并未发烧,不算疑似病例,但自感各种不适:比如咳嗽、胸闷,希望去医院排查。王莉称,这部分人占到社区出行诉求的30%甚至40%。

但对于已经发烧的居民,依据目前规定,为避免交叉感染,应急保障车辆通常不能运送。社区只能将信息上报,等待医疗系统派车收治。

加入“医护保障车队”的滴滴网约车司机胡建斌接到的第二位乘客,便是一位深夜从武汉协和医院下班的护士。年轻的女孩上车后有些发愣,一言不发。胡建斌便问她,工作累吗?女孩猛醒过来说,说在医院4天了,连轴转,一直没休息,然后便嚎啕大哭。

王莉第一天到达指派社区,遇见一位老奶奶,自称不舒服,想去医院排查。社区人员初步询问筛查,发现她属高度疑似。社区人员立刻告诉说:离远点,我们来处理。

运送的医护人员里,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位20多岁的护士。她的爱人是医生,两人都上了一线。刚满月的孩子被送回了老家。但孩子需要喝的那种奶粉在老家根本买不到,这位护士一直在通话,向各方亲友求助。事情一直解决不了,她在后座哭了起来。汪奇也沉默着抹眼泪。

刚上路那几天,汪奇总担心违反禁行令,被交警查扣。因此他总是拍下每一趟运送的医护人员们的工牌,或是物资的收据。警察每每拦住他们,汪奇就给他们看这些。然后对方就开始反复地说,你们太好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相较下,汪奇这些民间志愿者们的防护更为简陋。他们的一件防护服要连续穿两三天,没有N95口罩,每天戴普通医用口罩出车。2月3日,武汉当地一位名叫何辉的车队志愿者便因感染新冠肺炎不幸去世。